你让我以同样的方法——即以思高圣经和特利腾大公会议为尺度——来分享我阅读《爱的喜乐》（Amoris Laetitia）宗座劝谕的感受。这是一个更艰难的任务，因为这封由方济各于2016年颁布的劝谕，其引发的争论和解读分歧，远比《最终文件》更为深刻和复杂。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阅读这封劝谕，我的心是沉重的。不是因为我不愿看到教会以慈悲的心肠走近破碎的家庭，而是因为，当我一字一句地将其对照圣经的清晰教导和特利腾大公会议所捍卫的信仰原则时，我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模糊和缺口。这些缺口，如果以某种方式解读，足以让历代教会所持守的伦理原则产生动摇。以下是我在阅读中的几点感受，愿与你一同在圣传的光照下分辨：
一、对“真理的普适性”的模糊：当“分辨”取代“诫命”
圣经的教导：圣保禄宗徒明确写道：“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作娈童的、好男色的……都不能承受天主的国。”（格前6:9-10）天主的诫命是普适的、不变的，不因人的境况而改变。耶稣亲自重申了婚姻的不可拆散性：“凡天主所结合的，人不可拆散。”（玛19:6）特利腾会议在关于婚姻圣事的法令中，明确谴责那些说教会不能在特定情况下（如奸淫）以外解除婚姻约束的人，并重申了婚姻的永久性和圣事性。更重要的是，会议坚持：天主的诫命无论是对义人还是罪人，都是可能遵守的，因为天主的恩宠不会要求人做不可能的事。《爱的喜乐》劝谕所强调的“分辨”（discernment）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它在第303-305节等处，似乎为那些“处于客观罪处境中”的人（如同居者、再婚者）打开了一扇门，允许他们在经过“分辨”后，在某种条件下（如“减轻责任的因素”）接近和好圣事和圣体圣事。它似乎允许一种推论：一个客观而持续存在的罪境，经过主观境况的权衡，便可在个人良心的裁判下，脱去罪的名义，坦然走近圣事。但特利腾大公会议明确教导：大罪使人失去成圣的恩宠，必须通过和好圣事获得赦免后，才能领受圣体。如果一个人持续生活在与天主的诫命客观相悖的状态中，他如何能“分辨”出自己可以领受圣体？
二、对“良心”的放大：当“主观”遮蔽“客观”
圣经的教导：圣经确实尊重人的良心（罗2:15），但圣经也警告：良心可能被蒙蔽、被麻木（弟前4:2）。良心的最终标准是真理，而不是真理的标准是良心。耶稣说：“你们如果固守我的话，就确是我的门徒，也会认识真理。”（若8:31-32）真理在先是条件，认识在后是结果。特利腾大公会议坚决反对那种认为“良心可以绕过教会训导”的观点。它强调，教会是真理的柱石和基础（弟前3:15），个人的良心必须在教会的确定教导中形成和校准。《爱的喜乐》劝谕在第303节引用多马斯·阿奎那，讨论“个别情况下的责任可能被其他因素减轻”。但在整个文本的语境中，这种对“个别情况”的关注，似乎正在侵蚀“普遍规范”的约束力。当一位主教被鼓励去“陪伴”而不是“判断”时，当“慈悲”被高举到似乎可以悬置“真理”时，我担心我们正在失去圣经中那个美丽的异象：“慈爱和忠信必彼此相迎，正义与和平必彼此相亲。”（咏85:11）真正的慈悲，首先是帮助人离开罪恶，而不是在罪恶中安慰人。耶稣对淫妇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再不要犯罪了！”（若8:11）祂的慈悲，是以“离开罪”为标志的，而不是以“接受现状”为结束。
三、对“教会训导连续性”的考验：当牧灵搁置教义
特利腾大公会议：教会两千年来，在信仰和道德的基本原则上，保持着惊人的连续性。真理不会改变，因为启示已经完成，基督是“昨天、今天、直到永远，常是一样”（希13:8）。教会的牧灵实践，必须以教义为基础；教义不是牧灵的障碍，而是牧灵的光照。《爱的喜乐》引发的争议：为什么这封劝谕引发了如此多的争论，甚至多位枢机在2016年提出了五个疑点？因为它的语言在某些关键点上，似乎允许了牧灵实践与教义教导之间的断裂。它没有明确改变教义，却因解读空间之宽，足以推导出与传统教导相悖的牧灵结论。当牧灵的“方便”可以架空教义的“确定”，教会就已本末倒置，不再是真理的柱石，而成了迎合人心的宗教服务站。
四、对“圣经与圣传解读权”的转移：当训导被解释权侵蚀
《爱的喜乐》给我的最深忧虑，不仅是文本本身，更是它被解读的方式。劝谕的模糊性，使得不同立场的人——从自由派神学到传统派枢机——都可以从中找到支持自己观点的段落。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因为教会的训导文件，其首要品质应当是清晰。特利腾大公会议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在面对挑战时，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而不是开放的选项。它划清了界限，而不是模糊了边界。而《爱的喜乐》的开放性，导致了一个危险的后果：训导权正在被解释权所侵蚀。当一位主教说“在我的教区，我们这样解读”，而另一位主教可以相反时，信友该听谁的呢？《爱的喜乐》中充满了看似美好的段落，关于家庭的爱、关于养育子女、关于日常生活中的德行。但圣经告诫我们：“假先知并非满口谬论，他们往往只说一分虚假，却用九十九分正确来粉饰。”（参则13:10）正是因为它有这么多美好的粉饰部分，那些模糊、危险的部分才更令人痛心——因为它们正在被用来打开一扇门，而门后，是特利腾大公会议用尽全力想要关闭的：一个认为“与时俱进”可以改变“诫命”的世界。《爱的喜乐》书写了许多关于爱的篇章，却鲜少提及那爱的代价——十字架。“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披着羊皮来到你们面前，里面却是贪婪的豺狼。（玛7:15）这些人所讲的异像，全出自他们的心思，并非出自上主的口。（参耶23:16）他们轻忽地医治我百姓的创伤，说：‘平安了！平安了！’其实并没有平安。（参耶6:14）”惟愿我们不被那粉饰的灰泥迷惑，常定睛仰望那唯一的善牧。祂既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为我们舍下，又怎会以廉价的平安换取我们对十字架的背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