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伯达尼约六里路,耶稣沿着那条道又进了山。那天傍晚,祂来到一个小村子——村子只有一条街,横在山梁上,约摸半个时辰长。离伯达尼大概还在三个时辰路程。从这儿能望见那边,是一片低洼的平地。从这座山往东北方向,是一片宽约三个时辰的旷野,连着厄斐龙旷野。就在这两片旷野之间,我看见玛利亚和她的同伴们今夜投宿在一家客店里。
这座山就是约阿布和阿彼筛追赶阿贝乃尔时,阿贝乃尔向他们喊话的地方。山名叫阿玛,在耶路撒冷北边。耶稣所在的这地方,面向东北。我想它叫基亚,正对着基贝红旷野——那旷野从山脚下起,一直延伸到厄斐龙旷野,约三个时辰长。
耶稣傍晚到了那儿,进了一户人家歇脚用饭。他们给祂洗了脚,端上饮料和小饼。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聚在祂身边。祂刚从加里肋亚来,他们便问起纳匝肋的那位“师傅”——他们从若翰和别人那里听说了许多耶稣的事。他们也问,若翰的洗礼有没有用。耶稣照祂素常的样子教导他们,劝他们去领受洗礼、去做补赎,又讲起那纳匝肋的先知和默西亚。祂说,默西亚要到他们中间来,他们却不认得祂,甚至要迫害祂、凌辱祂。他们真该留神:祂来的时候到了。祂不会在荣光与凯旋中来临。祂要作穷人,跟朴实人一道行走。这地方的人不认识耶稣,却好好接待了祂,对祂恭恭敬敬。那些要去受洗的人曾路过这里,也说起过祂。耶稣歇了约两个时辰,便由几个好心肠的百姓陪着,继续上路。
耶稣夜里到了伯达尼。拉匝禄前几日也许住在耶路撒冷熙雍山西边的宅子里——就在哥耳哥达那一带。可他准是从门徒那里得知耶稣要来伯达尼,就赶回来接祂。伯达尼的城堡其实是玛尔大的,可拉匝禄也喜欢住这儿,就跟妹妹一块儿料理家务。他们正等着耶稣,饭食已经预备好了。玛尔大住在院子另一头的宅子里,两边屋里都聚了些客人。跟玛尔大在一起的有:色辣斐雅(委罗尼加)、玛利亚马尔谷,还有一个耶路撒冷的老妇人——当年圣母进圣殿时她也在场,过后不久就离开了。她本想留下,可天主对她另有安排,她就嫁了人。跟拉匝禄同席的有:尼苛德摩、若望马尔谷、西默盎的独生子,还有一个叫敖贝得的老人,是女先知亚纳的兄弟或侄儿。这些人暗地里都是耶稣的朋友——有的是因为洗者若翰,有的是因为圣家,有的是因为西默盎和亚纳在圣殿里的预言。
尼苛德摩是个爱琢磨事的人,心思深沉,正切切地盼着耶稣来。所有的人都领过若翰的洗,都应拉匝禄的邀请,悄悄地聚在这儿。尼苛德摩后来为耶稣和祂的事业出过力,可还是暗地里。
拉匝禄打发了几个仆人往路上接耶稣。离伯达尼约半个时辰,耶稣遇见一个忠心的老仆人——这人后来也做了门徒。老人俯伏在祂跟前说:“我是拉匝禄的仆人。我主,我若在你眼前蒙恩,就请跟我到他家去吧。” 耶稣叫他起来,他便跟在后面走。祂待这老人和和气气的,可举止间自有祂的尊严。正是祂行事的那种样子,叫祂有这样大的吸引力——人爱祂的人性,却又觉出祂的天主性。仆人领祂到城堡大门口一个靠近水泉的廊子底下,那儿已经预备好给祂洗脚、换鞋。祂原先穿着厚实的绿色厚底鞋,这时换了一双结实的矮帮皮面鞋。从这往后,祂就常穿着这双鞋。仆人给祂掸了掸衣裳,晾了晾。洗完了脚,拉匝禄和他的朋友们迎出来,给耶稣端上些喝的和点心。耶稣拥抱了拉匝禄,又跟其他人握了手。他们殷勤伺候着,陪耶稣进了屋。过了一阵,拉匝禄领耶稣穿过院子,到玛尔大那边去。那儿的妇女蒙着脸,跪在耶稣面前。耶稣伸手扶起她们,又告诉玛尔大,祂母亲要来,在这儿等祂受洗回来。
他们又都回到拉匝禄那边,饭食已经摆好。有烤羊肉、鸽子、青菜、小饼、蜂蜜和果子。桌上摆着杯子,客人们两两斜靠在榻上吃饭。妇女们在前面屋子里吃。耶稣饭前祈祷了,又祝福了食物。祂脸色很凝重,甚至有点忧伤。吃饭的时候,祂说磨炼的时候快到了,祂要开始一条苦路,到末了结局很苦。祂劝他们,要是真拿祂当朋友,就该站稳了,因为跟祂一样,他们也得受许多苦。祂说得那么动情,大伙儿都哭了——虽说他们并不全懂祂的话,也不知道祂就是天主。
耶稣身边的人这么不明白,我老是觉得稀奇,因为我见了那么多凭据,证明祂的天主性和祂的使命。我忍不住要问:怎么我看得这么清楚的事,就不给他们看呢?我看见天主造了人,从人身上取出厄娃,赐给他做妻子,可两个人都从当初那份纯真里堕落了。我看见默西亚的应许,看见人分散到各处,看见天主奇妙的看顾,看见祂为童贞女来临而铺排的各种奥秘。我看见那使“圣言成了血肉”的福气,像一道光,穿过玛利亚历代的祖宗。末了,我看见天使向玛利亚报喜,一道光从天主性体里射进她身子里,救世主就在那一刻成了人。看了这些,再看看耶稣身边那些圣洁的朋友——他们虽爱祂、敬重祂,心里却只把祂的国当作地上的国,我这可怜不配的罪人,怎能不觉得稀奇呢?他们确实拿祂当应许的默西亚,可从来没想过祂自己就是天主。对他们来说,祂不过是若瑟和玛利亚的儿子。没人猜到玛利亚是童贞女,因为他们不晓得她那超性的无玷始孕;其实,他们连约柜的奥秘也不知道。他们能爱祂、认祂,已经是顶大的恩典,是特别的恩宠了。法利塞人呢,虽说知道祂献堂时西默盎和亚纳的预言,也听过祂小时候在圣殿里讲的那些妙道,心肠却硬得不得了。他们当时确实查过那孩子的家世,后来也打听过谁教导祂;可他们觉得祂和祂家里的人太穷、太不起眼、太不值一提了。他们要的默西亚,样样都得威风气派。拉匝禄、尼苛德摩,还有好些跟着耶稣的人,心里都暗中期盼:耶稣和祂的门徒是被召来攻取耶路撒冷的,要把犹太人从罗马的轭下救出来,给他们建一个自己的国。真的,那时候就跟如今一样,谁都可以把一个人当作救星,以为他要复兴祖国,重建那让人怀念的老江山。那时候也没人知道,那独独能救我们的国,不属于这个要做补赎的世界。是啊,他们听见这话,心里也曾一时暗喜:“这下子,某某暴君的威风可要完蛋了!” 他们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说给耶稣听。他们对祂怀着深深的敬畏;再说,从祂的举止里、从祂的话里,也瞧不出一点迹象说他们的盼头能成真。
吃完了饭,大伙儿退到一间祈祷室,耶稣在那儿献上感恩的祈祷——祂的时刻、祂的使命如今要开始了。那情景实在感人,人人都流了泪。妇女们也在,站在后头。他们一块儿念了日常的祷词,随后耶稣祝福了他们,拉匝禄就领祂到过夜的屋里去。那是个大房间,隔成几个睡觉的小间,可比普通人家的精致多了。床不像通常那样能卷起来,是安在固定的台座上的,台座前头有镶板,挂着帐幔和穗子。床边墙上卷着一张细席子,能用滑轮拉上放下,挡在床前——床不用时就遮起来,像个斜顶。床边有张小桌,墙龛里放个大水瓶,旁边还有个小瓶,是舀水倒水使的。一盏灯从墙上伸出来,灯臂上挂着一条洗脸巾。拉匝禄点着灯,俯伏在耶稣跟前跪下,耶稣又祝福了他一回,他就走了。
沉默的玛利亚——就是拉匝禄那个不言语的妹妹——没露面。当着外人她从不说话;可一个人待在屋里或园子里,她就大声地自言自语,对周围的花草树木说话,好像它们都有灵性。只在人前她才一句话没有,静静地待着;眼瞅着地,像一尊雕像。可要是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欠身还礼,一举一动都透着礼貌。一个人的时候,她做各样活儿,收拾自己的衣裳,把屋里屋外弄得整整齐齐。她虔敬得很,虽从不去会堂,却在自个儿屋里祈祷。我想她有神视,跟显现的人物说话。她对她哥哥姐姐的爱,没法用话形容,特别是对玛达肋纳。她从小就是这样。她有个女仆伺候,可她自己和身边的东西都干干净净,一点儿疯癫的样子也没有。
在耶稣跟前,还没人提起玛达肋纳的事——她那时候正住在米革多耳,荣华富贵到了顶。
耶稣到拉匝禄家的那天夜里,我看见圣母、若翰纳古撒、玛利亚克罗帕、寡妇肋阿和玛利亚撒罗默,在基贝红旷野和厄弗辣因旷野之间的一家客店过夜,离伯达尼约五个时辰。她们睡在一个棚子里,四面是用薄墙围起来的。棚子有两间:前头一间分成两排小隔间,圣妇们就住那儿;后头一间当厨房使。客店前头有个敞棚,生着一堆火,男仆们在那儿睡觉或守夜。客店老板的家在不远处。
第二天,耶稣在城堡的院子里、花园里,一边走一边讲。祂说话诚恳、动情、满有慈爱,可举止里全是威严,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大伙儿都爱慕祂,跟着祂,可心里又存着敬畏。拉匝禄跟祂最亲近,一点儿不拘束;别的人就矜持些,光是惊奇地望着祂。




